十八是个好骚年

一切随缘,同好则聚。

【峰霆】水中仙(又名《禁婆饲养日记》)(七)

  宁致远也是个暴脾气的,老子的美人是奇货可居不错,可你这也太快了,才出门不到半天就有人惦记上了,果然还是锁在家里安全啊。


  别看乐颜干干瘦瘦柔柔弱弱笑起来跟朵大棚里化肥催出来的娇花似的,其实这货才是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女魔头。那想当初那在城东,随便往马路上一站,商店关门餐馆歇业,卷帘门此起彼伏往下拉的声音堪比挖掘机作业。不伦男女老少个个抱着头鼠窜,把好多腿脚不好的大爷大娘愣是给治得健步如飞,逼得实在跑不了的老弱病残流浪狗急中生智,就地装死,简直净街虎一样的存在。


  美人要是落到她手里,还不给生吞活剥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SAY NO时就SAY NO啊。


  “不行!”宁致远的脸上挂着只有在便秘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特别坚定的说。


  “为什么!”乐颜挨了当头一棒,一蹦三尺高,吊睛虎眼一瞪,小脸皮一撕,立马故态复萌。


  “我说不行就不行!”宁致远不准备讲道理。


  “我说行就行!”因为乐颜显然也不准备听。


  “不、行。”宁致远居高临下解开领口,一副要干仗的架式。


  “行——!”乐颜哪里是吃素的,撸起袖子迎战。


  “不行————!!”宁致远脱掉外套。


  “行———————!!!”乐颜摘下围巾。


  “不行——————————!!!!咳咳……”这声宁致远喊得有点用力过猛,脑袋一抽差点顺手解开裤子拉链。


  就在两个人斗鸡一样为了不知道是比赛谁嗓子先冒烟还是比赛谁穿得多而争持不下将将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伴随着一两声极轻的咳嗽,床上的美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美人儿!”


  “好老公!”


  宁致远和乐颜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反应了三秒同时大喊:


  “不许你这么叫他!”


  正闹着,白颂娴和宁昊天从外堂走了进来。


  “致远,你朋友醒了啊。”


  和坑爹狂魔宁致远不同,乐颜在白颂娴面前一贯维系的都是乖乖女小棉袄的正形象,光听见声音就怂了半截,被宁致远一屁股从床头拱到床脚轻松KO,于是乎气急败坏:


  “小霸王!你还不赶紧闪一边去让我妈给他号脉。”


  “乐颜。”白颂娴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就着宁致远挪开的地儿坐了下去。不过乐颜的胜利统共也没维持多长时间——宁致远离了那儿之后又一腚坐到枕头边,托起了仅存在于她幻想中的老公的脑袋,还瞟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不服是吧,憋着。


  刚醒过来的美人一下见到这么多人似乎有点受惊,一个劲儿的往宁致远怀里钻。


  小霸王心都酥了,受用的很,表情别提多腻歪了,活像刚抽完大烟,乐颜全程闭着眼看。


  白夫人号完脉,神色阴晴不定,她拉住美人的手,慢声细语的问:“孩子,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美人迷茫的张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又扭头看宁致远,没有说话。


  白颂娴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结果大同小异。


  她皱了皱眉,又问宁致远:“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宁致远总不能照实说他不吃不喝睡了一个月,国家有规定,建国以后妖怪不能成精啊,只能避重就轻说:“出斗之后他醒过来就这样了。”


  白颂娴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不乐观啊。”


  宁致远一阵心惊,倒让乐颜抢先问:“很严重吗?影不影响娶……呃啊!”宁致远一鞋底子踩在她脚背上。


  白颂娴亲妈属性爆发,对女儿的窘状选择性失明,继续一本正经的说:“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比起常人弱了一些,气血也有些不足,但都不是大事。只是……他的精神,好像受到了某种持久的、强烈的刺激,所以才会浑浑噩噩的,就像现在这样。”


  “对啊对啊,”宁致远接茬,“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所以呢?”乐颜又忍不住插嘴。


  “口齿不清,反应能力低下,记忆丧失,这都是智力退化的表现。”白颂娴斩钉截铁的说:“这是失智症。”


  “啊?失智症?”宁致远和乐颜这下异口同声起来。


  “应该是,而且是退化性,我看不到他有外伤,所以也不排除失聪失语的可能。一切都很难说,我建议还是到医院去,做一些更深层次的检查。”


  “不行。”宁致远措辞强硬的一口把提议毙了,见白颂娴略显尴尬的表情忙又解释:“那个啥,我朋友身上有人命,去医院什么的,简直是变活靶子往雷子的包围圈里钻嘛,太危险了,不成不成。”说完偷偷捏把汗,他倒不是怕雷子,是怕万一去了医院,回头再检查出两个心三个肾四个肺五个胃诸如此类等等不科学的东西出来可怎么是好。


  “这样啊,那可就难办了。”


  长长的沉默过后,盯着床上的人出神看了一阵的白夫人突然画风骤变,“想不到你这个朋友年纪轻轻,手上还挺狠的,看着倒是不像啊……这长相……也就是我老了,要是再回去个十岁——”


  宁致远心说不是吧,前驱狼后进虎啊,流氓亲兄弟花痴母兵。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美人这个招蜂引蝶的体质啊,闭着眼睛都能勾引人啊。白姨自己个儿就是个祸水,给她惦记上了,绝逼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如果时光能倒流,宁致远非得自抽一百八十度转体大耳刮子没商量,叫你臭得瑟!叫你穷显摆!


  宁昊天冷不丁一听白颂娴这么说,脸上白了青青了绿,心里也是吃味,可是为了这么句玩笑似的话和一个小辈儿吃醋总说不过去,不如撇开话题,就问宁致远:“他叫什么名字?我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帮他销案。”


  这下可难坏了他儿子宁致远,他根本不知道嘛!现编一个也需要时间哒好嘛!总不能叫李狗蛋啊!


  “他啊,他叫……”


  “嗯,叫什么?”


  “叫……”


  “叫什么?”


  “他叫……”


  “有屁快放,你磨叽个粽子啊!”


  不管了,宁致远想,闭上眼睛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叫安逸尘——!!!咳咳……对对,他就叫这名儿。”


  “叫就叫吧,你嚷嚷什么?!” 宁昊天捂着快被震聋的耳朵,狠狠剜了宁致远一眼,随后跟翻书似的变了张笑脸对白颂娴说:“致远朋友的事再想办法吧,你大老远来也辛苦了,我带你和乐颜去客房,先休息休息,安顿好了晚上咱们一块吃个饭。


  “就是就是,”宁致远忙心机的附和,“先去休息吧白姨,我留在这照顾朋友,就不送你们去了,好好休息哈。”


  乐颜心不甘情不愿,肚子里装了一船的反对,奈何让白颂娴轻轻一招手就全给打翻了。


  “乐颜,跟我走,别在这儿吵你致远哥哥和他朋友。”


  临走,白颂娴慢踱了几步和宁致远并肩。


  “真是幅好画,你说是不是?”白夫人瞟了一眼墙上,莞尔一笑,迈步出了门。


  图上画的是红拂女舞剑,题字:之若素,飘


  安逸尘。


  宁致远心悸出一身白毛汗,白姨果然深藏不露,一眼就看穿他信口胡诌的把戏,却也不拆穿他,为什么?


  正想着,一声熟悉的呼唤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屠苏?”


  虚惊之余,宁致远扭头一看,安逸尘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正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


  竟然会走了?


  虽说是蹒跚学步一样的姿态,可是总有一份别样的妖娆在。


  他直勾勾的看着那人包裹在略大的裤管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适当发挥了一下想象,直咽吐沫,支着头心说,你可别再招我了,今时不同往日,在老头子的地盘我得保持住皇太子伟光正的高大形象。


  可是这午后暖阳人去屋空的,小凉风习习一吹,忽然就把他肚子里的馋虫给吹醒了。醒来的馋虫拱着他全身的毛刺,专往那最敏感的地方钻。


  对于白颂娴的诊断,宁致远囫囵着一番消化理解,至于理解的到不到位就先不说了。反正结论就是:尽管是只禁婆,也是得了失智症的禁婆,失智之后嘛,就孩子似的。


  潜规则一个孩子是要遭雷劈的。


  猛然被这个结论吓得回过神来的宁致远惊觉自己搂着个“孩子”已经嘬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雷要劈下来,隔着屋顶,似乎不大顺道啊。


  而床,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苏越峰霆】《神剑侠侣》第十四回 巧言令色师徒纵虎归山 因爱生怨道魔同流合污

  “倒是好狂的口气!”


  蛊惑吃吃作笑,语中尽显嘲讽之意,又向陵端挤眉弄眼道:“人家要杀人灭口呢!你说,咱们跑是不跑?”


  陵端如梦初醒,方才从陵越身上抽回神思,定睛看向那满目寒霜的少年,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紧,惊忖如何这般面熟。


  隔着浓浓雾气,约莫只见那少年长身柏立,猿臂蜂腰,面如冠玉,乌发挟风,形貌蕴丹,确为旷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凭他刚才拂开自己那掌,已知此人非池中之物。只是观其与玉蛟龙种种亲密之态,实在不免令人生疑。正是疑心生暗鬼,最易让人不分是非不辨曲直,如是万一,可望而不可求的孤月清辉已被他人染指……直教陵端不识其人先怼其身。


  陵端分神恍惚之际,那二人却已打在了一处。


  姑获大意轻敌,并不把眼前的少年放在眼里。后者不期发难,旋身一个翻云筋斗,自堆叠在地的衣衫里抽出一条银色软鞭,极轻一抖内力充注,转手劈下,霎时绦光四溢,曜如紫电青霜,且斫力极大,姑获失察,冷不防被一鞭削去半条发辫才才知厉害,一失先机,处处掣肘,软鞭在百里屠苏手中舞若腾蛇,游似蛟鳗,百般变幻,不可预测。饶是他再如何灵活,也无法安然躲避。几式下来,姑获的肉身遍体附伤,十数道血口皮开肉绽,发不成髻,衣袖裤脚皆被削得条条缕缕,偏偏又无伤要害。


  姑获连连后撤,百里屠苏杀意愈浓,步步紧逼,硬是把他击退到了陵端身侧,眼见被一个未及弱冠小小的少年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姑获如蒙奇耻大辱,老羞而怒,眼神过处,反手抽出陵端背后的赤练剑,向百里屠苏喉头刺去。


  赤练剑乃天墉十二刃之七,剑锋薄比绸带,通体若淬火的南红软玉般煌煌夺目,剑神之力乖戾不羁,极难驾驭,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陵端得授此剑不多时,平日甚少出鞘,即便刚才与姑获恶战,未到万不得已,他也未动使用此剑之心,故而不曾拔剑。


  姑获握剑一刺,霎时潋光大泄,锈红色的星芒如同一阵狂风冲开一切迷蒙雾障扑向百里屠苏,也将他的面目照了个明晰清透,连发丝都一根一根真真切切。


  陵端原是囫囵一望,便觉得此人分外熟悉,此刻他统共就与其通臂之隔,借着赤练之辉,面目几何尽收眼底。


  那眉间的一颗朱砂恰如引燃点亮往昔灯火的火星,将缠裹着记忆的外茧烧得一干二净。


  “韩云溪!你是韩云溪!”


  是了是了,他原该早些想到,从当年玉蛟龙在永诀宫带走那孩子一日算起,如今也有七年又半的光景,他亦该长到这么大。


  少年弓身向后一跃,避开赤练之击,精准利落,分毫无伤。


  “韩云溪已死,我是百里屠苏。”他重新站定,双睑微敛,眼中一圈光轮精烁如银。扥紧了手中的长鞭,如同勉力压制着满腔的怒火:“天墉城杀我古钧伯伯,你们又害我师兄受伤,如今新仇旧恨一并算上!你们都一起打来便是!”


  “师兄?你说龙公子是你的师兄?”不怪陵端吃惊,外间皆传紫胤真人早已于十数年前坐化,如何谈起收下这第三个徒弟。“那你师尊……难道……紫胤真人尚在人世?”


  “我师兄就是我师父!”


  说罢他蹬地一跃,矫身轻足,长鞭在空中舞成一条金光四射的飞龙,纵横挥扫,向二人攻来。


  此时的百里屠苏,体内已有素心诀第一重的筑基,丹田中灵力盈溢源源不绝,每出一式,都有超出从前三倍余之力,故而他这一鞭一出,陵端必得格挡,否则非残即伤。


  灵力外运带来的冲击如同凛冽的疾风一般劈吹下来,力势之大,陵端与姑获身心皆是一震,之后,几乎同时运气抵抗,陵端不得已御出背后两剑,三股力量相撞,地面被炸起一个圆径丈宽的坑洼,陵端退后数十步方站住,姑获更是坠身跌入了后面的月影兰丛中,压塌了一方花枝,偶有蕊粉洋漫,散作淡淡幽香。


  “屠苏……”瘫卧在地的陵越虚虚伸出手,焦灼的眼神似一池被骤雨淋碎的秋水。百里屠苏忙抽身出来,退回到陵越身边,“师兄!”


  “别让那…花粉…落到…你身上……知…道吗?”


  映着百里屠苏盖在他身上的朱红襕袍,陵越青白的脸色愈加让人不忍猝睹,百里屠苏打斗中合刚狠戾起来的心肠登时又哀软了下去。


  他咬牙忍泪道:“屠苏知道,师兄等我,不会很久了。”


  盘桓片倾,姑获已然从花丛中爬将出来,拍抖着扑满花瓣花叶的衣衫,煞是狼狈,惊怒异常,却道:“这混账小子怎的厉害至此!”眼珠一轮,便又向旁的陵端道说:“掌教师兄,看样子,少不得要咱们师兄妹练手抗敌了。至于我们之间的事……何不等打杀了他再作理论?”


  陵端恍若未闻般径直向前走去,此刻他的心全被百里屠苏的一句“我师兄就是我师父”搅乱了,又见陵越叫百里屠苏上前说话,单薄的肩头在寒风中一颤一抖,确是受了极重内伤的样子,全不似素日飞扬飒利的气势,却横生出一副孱柔娇弱之态,婉转水云间,何处不可怜?故而心中益加悬念他的伤势,又向这边快走了几步,恰被百里屠苏长鞭拦住去路。


  百里屠苏记挂陵越的安危,一心速战速决,不由分说直欺上去,却是有些急功近利,鞭风偏了三寸,被陵端左手剑撇开,再放长剑将其绞住。百里屠苏修武时间虽短,但日夜苦习勤勉,又有寒玉床助力,内力之深已远在年长他一纪的陵端之上。然而,一则古墓派门规严令禁止携剑出墓,他惟有以系在腰间的一条睡绳软鞭充作武器,剑修之功难以施展;二则牵绊着陵越的伤,杂念缠胸,心绪凌散,如此一来,竟渐渐落了下风。


  剑气鞭影灵光交混闪烁,二者凝持不下,却让姑获有了可趁之机。他挑起赤练,催尽丹元之力,双手高举向那二人凶猛斫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陵端分出左手向剑刃一抹割破指肚,随即捻指飞甩,就着那血水极速在空中画下一团灵符,一套动作犹如兔起鹘落,急迅无比。姑获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涵究既将赤练授予陵端,怎会不传他一记釜底抽薪的御剑法门。在他的反掌一指下,那堪堪要落到的赤练竟黏着姑获的手掌给死死定在了半空中,任凭姑获如何发狠使劲也稳如泰山般纹风不移。


  然一心难二用,更可何况强敌当前,陵端制住了姑获,便再抵不过百里屠苏攻势,幸得后者及时收回七成注力,才逃过重伤一劫,只是被气浪推出三尺。


  百里屠苏本已胜券在握,却又撤了长鞭,轻挥一绕,瞬时已缠回腰间,心道:“他方才出手解围,我若此刻杀他,恐是不义。不如稍事停当,再来战过。只是这样一来,师兄的伤势岂非又要耽搁。”


  陵端粗粗喘了几口气,看一眼被赤练牢牢吸附住不断踢拉转拧扭身怒骂着的姑获,抬手隔空点了他几处大穴,便对百里屠苏喝道:“龙公子既负伤,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作甚么?”


  百里屠苏道:“我师兄冰清玉洁,怎容你们污言秽语中伤毁谤?现在是我师兄要你们死,我便非杀了你们不可!”


  陵端道:“那是这妖魔胡说八道,绝非我之意。龙公子在我心中……”


  “住口!先前你们所说的话,我已在水中听得分明。他是姑获邪魔,作恶多端,你也不是什么坦荡君子。我们正练功到要紧关头,若非你们从中作梗,师兄原该安然无恙!我亦恨不得杀了你们才好!”想起姑获所道破陵端隐思,百里屠苏心火难消,陡然暴斥。他奉若神明唯恐有一丝丝忤逆的尊长却被那般意淫折辱,这口意气如同一块烧至莹红的火炭,初入喉咙便痛得锥心刺脑,如何还能咽下。思虑至此,他不由自责深重,师兄危在旦夕,自己竟是这般无用。殊不知,他是急怒攻心,怒而不察,倘使那两人真的战败受俘,任凭他处置,以他的心性,也绝然做不到痛下杀手这等冷血无情的地步。


  陵端闻言,愣了片晌,大剌一笑,索性便就不加避讳,以退为进道:“我自然当不起‘坦荡君子’四个字,也断不敢自视为此,你既听见我们说话,也知道姑获为邪魔妖佞,照此,它的话又怎么能作数呢?不论我对龙公子有否非分之想,我只问你,如你所闻,我可曾说过一句见罪于他的话?”


  百里屠苏沉思默想,却也答不出。


  陵端便道:“韩…百里屠苏,龙公子要的,无非就是守住今日之事。他也尽可放心,我陵端在此郑重立誓,必定对今日之事缄口如瓶,如有食言,犹如此剑——”他抄起左手剑朝依旧悬在半空间的赤练重砍过去,星火飞溅,乒叮一声响,剑身断成两截,剑尖掉落在地。


  他扔下剑柄,重新看向百里屠苏。后者猝然一呆后,复又喝道:“如此便放过你,当真也是容易!”


  陵端惨然一笑,道:“想取我性命何难?只要龙公子一句话,纵使教我立时自刎而死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二人四目不约而同看向陵越。


  陵越虚睁的眼睛只看着百里屠苏,亦是正要说话,断续道:“他既发了毒誓守口如瓶,多一事…不若少一事,就……饶了他罢……”


  百里屠苏对陵越言听计从,且他并非嗜血好杀之人,虽不忿于陵端,但终究难为一己私欲而置他人于死地,缓松一口气,自然应允,转头又向姑获,“可它——”


  陵端道:“此妖犯案累累,难逃罪罚,只是我必得带它回天墉城交由长老们处置,且它附身在芙蕖师妹身上,如再施武力,恐怕师妹的身子经受不住。古墓门风一向清正,想来龙公子也必不希望殃及无辜。”


  陵越道:“那就……让它也发誓,不许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


  百里屠苏便对姑获道:“发誓。”


  姑获早已挣扎得累极,倒是精神尚可,混不吝道:“我发不发誓,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随心惬意痛快。我偏就不发,你要杀便杀。”


  闻此,陵端的眼神冷寂了片刻,手掌张悄然转动。原来,千年前,赤练剑本为金精石赤琼淬铸而成,只因剑师家养的一条巨型赤练蛇误入剑炉中盘剑而熔亡,赤练剑由此得名。浸染了蛇血的剑内所蕴剧毒,唯有经主人法术催动才可挥发萌溢,与剑气交融,威力益大,此等千年蛇毒一经沾身,只教人痛若剥皮,生不如死。


  姑获未叫半声,眼白已疼得充血,面皮上迸出一道道紫黑瘀斑,煞是可怖。


  陵端道:“我说过不杀你,但也有的是法子教你难受。你若当真聪明,就乖乖发了誓,免得自讨苦吃。”


  短短顷刻,姑获已如行将就木一样,脸泛黑臊,气息微垂,血泪泗流,挣扎着道:“……卑鄙小……人……”


  “小人,确实;卑鄙,不敢。”陵端唇角噙笑,眉峰却是怒而紧拢,声音极轻道:“对付你,怕是还嫌宽仁了。”说罢手势再起,五指握起一拧,姑获当即“哇”的喷出一口浓血,五官扭曲抽搐,原本的美貌的妙龄少女恍似厉鬼般凄惨丑恶。


  一旁的百里屠苏却是最先漫生不忍,他虽嘴上强拧,毕竟本心纯善,方才出手对仗便是,招式固狠,但却迟迟避出杀招。一时停下,时间长了,更是没了屠戮之念。彼时,因着陵越的伤情而被激发出的恶意被那声声惨叫哀嚎逼得一退再退,竟至恻隐。


  就道:“他即便罪恶滔滔,也不堪如此折磨。你先前不是还说要带他回去处置,以免殃及同门吗,怎的话不及地就不作数了。当面便如此阳奉阴违,教我们如何相信你会信守誓诺?”


  陵端手势未收,只轻挑了挑眉尖儿,笑道:“足下多虑了,既是我的剑,我便自有分寸,不会伤及师妹。再说了,我只是略加惩戒迫其就范而已,哪有足下讲得这般酷烈。况且,非常时行非常法,龙公子伤势为重,时间半刻耽误不得,这姑获鸟诡计多端包藏祸心,若不明示厉害,难保他不会再兴风作浪。”言罢,他仿若提重一般猛握紧拳头,看似谈笑风生的眼角犀光一旋,姑获的嚎叫益加凄厉,已非人类之声。


  见势,陵端暂住了手,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姑获如濒死之鱼苟延残喘。


  缓了少顷,姑获却始终无动于衷,陵越怒气逐上,冷笑道:“如此冥顽不灵,我竟看不出你是这等不见棺材不下泪的好角色——”说着再度举起手来。


  “慢…慢着……咳、咳咳咳……我发…发,我发便是!”


  “快些,一字一句的讲清楚。”


  “今日……今日之事,只有咱们四人知道。若我对第五人提起,教我…教我…”


  “既是毒誓,赌咒便不能轻了,你尽管拣重的来起。过些还则罢了,若是敷衍了事——”


  “教我万剑刺身,滚油浇身,遁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姑获难掩忿恨,但吃过这一堑,他到底不敢过分造次,只啐出一口乌血堕地,语带讽刺道:“总可合陵端师兄的心了?”


  陵端冷面不顾,直望向陵越,道:“龙公子意下如何?”


  陵越未发一言,眼眸与他错目一掠,澈如清泉,灼若流莲,陵端虽颜色不改,心绪却已如太液清波水光浮荡。


  而那拨弄起万千涟漪之人只是冷淡而轻飘的将视线移向另一边,“屠苏,我们走罢。”


  百里屠苏箭步流星,陵端下意识跟着移步,霍然站停,尴尬之余眼睁睁看着前者俯坠下身,略微权衡一瞬,最终直接抄过腿窝把人打横结实抱起,片晌未顿便往山下走去。


  那两人愈走愈远,犹豫几番,陵端出声道:“龙公子!”


  不远处,百里屠苏骤然止住步子,却未曾转身。


  陵端略定下神,抿一抿嘴,道:“在下既知公子之伤由我而起,便委实不能袖手旁观。天墉城丹药齐备,且诸位长老真人皆在,不乏通晓医理者,如若龙公子不弃,何不——”


  “师兄说谢过好意,但他唯一须要阁做的,只有牢守信诺这一件事。”对面传来与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但也就是这个声音,仿佛一把轻巧的飞刀,切断陵端的一切凭空揣想和期许。


  “其余的,就不劳费心了。”语毕,百里屠苏飞身一跃,恍似夜鹰低翱,带着陵越没入层林。


  陵端痴痴地站着,直至那道幽红的背影完完全全在眼前消失匿迹。


  “嘿嘿嘿嘿,哈哈哈……”不知过了多久,姑获终于按捺不住的笑出了声,依旧是不知死活的狞訾狂态。


  “陵端啊陵端,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它吐出一口血沫,像打提溜似的招摇过市的晃着吊在赤练上的胳膊。“你再这么干站下去,只怕太阳就要升起来了,饶是站成一块石头,又怎么样呢?在玉蛟龙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一丁点的位置可言,光照到你的身上,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看样子,你算是缓过来了。”终究,陵端旋过半身,冷笑的看向姑获,“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自然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处,你冠冕堂皇的哄那俩人的一通屁话,也亏得他们会信。只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任你的摆布,我今天可差一点就死在你手里头!”


  陵端的眼瞳逐渐黯:“因为你别无选择。”


  “听完我的话,你就会明白,这是一个于你有利的交易。”

  

  未几何时,乌云蔽了星月,旷野萧风凌动,暗影幢幢,姽若魅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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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竟然不要脸的季更了ORZ

早上赶车惊觉上错了车,下来之后等车走远了才发现原来没坐错。我蠢起来连我自己都嫌弃。

【峰霆】水中仙(又名《禁婆饲养日记》)(六)

    变一个细节,宁致远下过魔王岭的事情除了文世轩没有其他人知道,为了给美人的身份上二道保险,宁致远决定保密。前文有出入的情节已做改动,抱歉。

大力鸣谢金牌催更手 @玉阿 小彭宇(目测催过的作者尸体连起来可绕银河系三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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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魔王岭那个坟????!!!”


  就这一嗓子,跟他们小区邻居早起吊嗓子的老八哥儿也有得一拼了。


  宁致远的过激反应把周围人吓了一愣。


  其实宁致远自己才是吓懵逼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丢脸,转音加破音,插空一琢磨,没想到自己还有唱美声的潜质。


  所有的人都扭过脸来看着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除了乐颜和文世轩。


  这死丫头竟敢给我翻白眼!


  世轩老弟你那是要哭了吗?


  “你又怎么了?”宁昊天的耐心真的差不多要被自己儿子灌醉了,分分钟躺倒下线的节奏。


  宁致远回头看了一眼刚被他放到椅子上仍旧一动不动睡着的美人,心里大鼓敲了小鼓打。


  打电话的时候,死丫头可没跟他提这个。


  搞半天原来是要凑份子抢死去。


  他能说啥,总不能照实说自己早壮胆子去过一趟,让俩血尸和无数只粽子虐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承蒙一只漂亮的男禁婆搭救才勉强保住命,还忘恩负义把人掳回家养了起来,以下省略捆绑和那啥未遂等一万字细节。 


  想了一遍他自己都想抽死自己。


  不行,美人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要不然且不说其他人,老头子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把人抢走。


  最坏的结果,他连具全尸都剩不下。


  宁致远一想到就打激灵。


  除文世轩外,他下过斗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给第三个人知道。


  “呵呵,我是想说,魔王岭那个斗,那可是个好斗啊!”


  宁昊天剜了他一眼,说:“还用得着你说。再一惊一乍的给老子滚出去。”


  文靖昌接茬道:“不怪你儿子反应大,魔王岭确实邪门得很,到现在还没听说谁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安秋生冷笑了一声,说:“怎么?这就怂了?怕就别来。”


  文靖昌却也不动怒,慢悠悠的说:“怕现在逞能耐是一回事,到斗里吓破胆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知道安老弟算是哪回事啊?”


  安秋生立马翻脸:“你他吗说谁胆小?!”


  宁昊天说:“我叫你们是来商量事的,不是争强斗狠的,要吵出去吵!不要影响大家发财!”


  “合着就你好,宁老狗。”安秋生见状反讽:“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居心么?这趟雷下来没有几把子炮灰起底能捞着宝?在那儿等着我们呢吧?”


  “艹你妈的!”宁昊天大怒:“老子想灭你个老东西还用得着费心巴力绕那个弯子?你自己个儿学艺不精折在下面关别人鸟事!不想干趁早滚鸡巴蛋,别你妈阴阴怏怏的招人膈应。”


  平时这一帮老亡命能凑齐就很难得了,吵群架是百年不遇的一景儿,宁致远心也是大,刚才还提着心吊着胆,这会儿已经自动切换成嗑瓜子看热闹的模式。


  “都闭嘴。”


  一群爷们儿吹胡子瞪眼吵吵得正欢,突然插进来一个女人不高不低的声音。


  白颂娴撑死一米六的个头,正襟危立,柳眉一横,隔着四五米远愣是把三个老不休给震住了。


  “三个人加起来快二百岁了,还是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从小大到没一点长进,四大门竟然会有你们这种当家,我都替小辈们臊得慌。” 


  这话谁也知道,谁也想说,但就是谁说也白瞎,谁也没胆子说,一个弄不好惹恼了那三个活阎王还不把人当扒鸡撕了?可偏偏从白颂娴嘴里说出来,就能堵得他们光有进气儿没了出声。 


  “颂娴,我没那意思,是宁老狗他……”安秋生支支吾吾的辩解。


  “放……”宁昊天刚想往外蹦脏字转瞬间生生刹住闸,低头看了一眼地,抬头再看白颂娴,急转直下的音量陪着笑说:“我都是让他们给气的,你没听见安麻子那阴阳怪气儿的得瑟劲儿,忒招人烦了他。”


  文靖昌也是一脸的做小伏低样儿:“颂娴——”


  “行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怕笑话,我就问你们还吵不吵了?”


  文靖昌立马应承:“不吵了不吵了。”


  “绝对不吵了。”安秋生附和。


  “不吵了。”宁昊天拍大腿打包票,“谁吵谁是孙子。”


  三个人异口同音声争相献媚的狗腿劲儿终于把宁致远恶心着了,他不忍直视的歪过头来,对上同样憋吐憋得相当难受的乐颜和文世轩,三个小伙伴相对无言,说出来都是泪。


  要掰扯白静娴和宁昊天、安秋生、文靖昌的过往,只怕摆起八仙桌说上十天十夜也拉不完。简单总结就是,四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哥仨单恋一枝花,人家偏喜欢另一个他。可怜兄弟三个,安秋生为了她至今未娶,文靖昌婚姻不睦几娶几离,宁昊天冷落妻子落得年少鳏夫无意续弦。原本是个悲伤的故事,谁知风波又起,三年前,她丈夫生病去世,女神新寡,三个情种在二十年后又重新燃起了追爱的熊熊热血,情敌之争一触即发。


  “说话算话,待会儿谁再多说一句我立刻就走。”白夫人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没有立场的脑残粉马上马点头哈腰抢破头地表决心,跟后宫争宠似的。


  四大家一景儿。


  “简直没眼看。”宁致远、文世轩同时想,余光一瞥眼神四面八方乱飘唯独不朝那四个人的包围圈看的众位应邀前来的能人异士或是心腹伙计们,脸皮再厚也挂不太住。


  于是乎,议事的后半程在一种十分醉人的诡异气氛中加速快进了过去。


  完后所有人都迷迷瞪瞪的,跟破处似的,一半茫然一般痛苦,还莫名其妙有点享受。


  宁致远上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趁没人看见偷闻了闻怀里的美人,顿时提神醒脑如沐春风。娘的那一个钟头可把他呕毁了,谈正事就谈正事吧,三个老糙汉子暗地里争风吃醋,要是再拖个一时半刻,他连报警的心都有了,蹲局子也比在那儿强。


  没记性的,怎么把这茬忘了,乐颜在,她妈多半就在,早想起来当时就不该过来,作死,这可好了,故意的吧他们,先把人恶心得晕晕乎乎,然后趁人意志薄弱了再照死里忽悠。


  实力洗脑啊。


  “我到底是怎么答应要去趟这趟浑水的?到时候下去要是碰到那血尸,哥们儿会不会给它认出来啊,回头穿帮了怎么圆?”脑洞大开的宁致远欲哭无泪。


  刚才那种情势简直比大帝都雾霾天喂人民服雾还毒,呆一秒能减寿十年,幸亏有美人在啊,闻一闻包治百病,看久了益寿延年,摸一摸长生不老,依此类推,位列仙班指日可待。


  觉察到某个地方又起了异动,宁致远的小暴脾气呼哧就上来了,说了要纯洁!


  “你给我下去!”


  “哟,好你个小霸王吖,人家萍水相逢救了你让你驼一小会儿怎么了,这就赶人家下去。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乐颜一副正义女神经代表月亮SM你的口吻掐腰指着他说道。


  “我……”宁致远本来就心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什么你?我都听见了,人家救了你一命嘛。老天不开眼啊,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什么德了,还有素不相识的人凭空杀出来搭手。不过一个明墓就栽了,小霸王,你也太丢人了!”


  “滚滚滚,老子单枪匹马干俩血尸,换你你行吗?我那是福大命大,自有贵人襄助。”宁致远整了整状态,本色恢复如初,抱着美人大步流星,一边快语连珠。


  乐颜锲而不舍的追上来:“明墓里跑血尸?你逗我?”


  “充得和风水大拿似的,不懂别瞎逼逼。”宁致远加快速度。


  两人跟竞走差不多,刺溜刺溜的穿过花园顺着围廊来到了老东堂。


  “哎你这个朋友——”说着乐颜朝着宁致远怀里人伸出手去,后者一扭身拿背拱她。


  “你干嘛?”乐颜瞪他。


  “你想干嘛?”宁致远瞪回去。


  “我看你朋友伤重,心生爱怜,表示一下安慰之情,不行么?”


  “狡辩,我看你是见色起意心生歹念!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让你这个女流氓得逞了。”宁致远把人抱进里间床上放置妥当。回头冷不丁看见乐颜攀在门框上一副恶虎扑食状紧盯着床上的美人,从眼睛里放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痴汉之光。


  “我靠,我就是随便一说,不要给我中啊。”以从小对死丫头的了解程度,结合她之前的种种没话找话的反常所为,宁致远瞬间被不详的预感笼罩。


         果不其然。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鸟了,不装了不装了!小霸王你跟我说你这个朋友姓什么叫什么住哪里家里还有谁有没有女朋友无所谓结婚了也没关系!我!要!泡!他!!!”



峰霆三十题(四)

篇幅太长所以只更一个,此梗缘起于政治联姻,来自遥远国度的传言中丑陋无比的质子,视皇权如粪土却受困于父子孝义的将军世子。美人如月,阴晴诡谲,霸王不败,惟愿利剑长歇。掀开盖头的一刹那,命运便已注定。

  16、和亲

  关山如铁,夕阳胜血。

  临天城都地魔王岭,漫山飘彩,遍野飞红。

  千万盏烛笼在燃烧了整整九九八十一个昼夜之后,终于迎来了王世子大婚的日子。

  “世子,请穿上喜服吧。耽误了吉时老奴等担当不起啊。”

  内侍总领苦苦恳求,拖着老迈的身躯跪了下去。见此情景,他身后的七八个端着托盘的内侍纷纷都跪了下来。站在最末的女官慌忙间弄倒了盛着合欢香的木盒,霎时靉日暖暖,漫屋生香。

  门客苏珩在这一片混乱中信步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众人,直到偌大的厢房里唯余他和年轻的世子。

  “父亲让你来劝我吗?”

  “苏珩拜见世子。”苏珩一揖道:“在下并非听从王爷调遣而来,却是自作主张来向世子道贺。”

  “道贺?有何喜可贺?”

  “世子婚娶在即,自然是喜事。”

  “你知道我不喜欢绕弯子。”

  “世子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在下便斗胆直言了。若言语中有冒犯之处,请您宽恕。”

  “无碍。”

  苏珩拉开对方身旁的圆凳,兀自坐下,向其说道:

  “王爷的话昨日您都听见了,话中之意您细细品味,不难听出端倪。现下里,我便为您点破无妨。实则说穿了,南奥一介蛮夷小国,地处边疆僻壤,为求庇护结盟送来的和亲质子,还哪还有尊贵之说?人既到了这里,就是断了根儿的风筝,万般随缘。世子权当个玩意儿养在府里,好吃好喝别苛待着也就是了。不信您瞧,这袍子的领口儿和袖口儿金线挑银星的麒麟绣样儿,还有这顶戴上镶的绿松,一应皆是纳娶侧妃嫔的穿戴。请世子三思而行,万勿逞一时意气,误了社稷大事。在下敢保证,只须待个一两年,九江结盟一事尘埃落定,不等您自己提,王爷和大妃也定会再为您另行择取正妃人选。若非膝下只有您一子,王爷怎会舍得让以此令您忧心烦扰。”

  见一直凝眉垂首的宁致远微微抬起了头,眼中的顽固亦暗淡下来,便知其已动摇,凑近几分,道:

  “请世子三思而行,万勿逞一时意气,误了社稷大事。王爷的一番良苦用心,想必您不会不明白。”

      “明白又如何?“

  他霍然站起,负手背身。

  “即便两年过后,不过也是再为我寻一国王孙翁主壮大他的威势而已。难道这些年我带兵征战沙场攻略下的城池属地还填不满他的野心吗?长江以南……已皆是宁家天下了。”

  “世子也知长江为界,既得之南,何弃之北?王爷雄韬伟略志在中原,苦心孤诣多年,只为推翻中朝暴治,改朝换代,福泽万民苍生。世子神勇,带兵打仗自是万夫莫敌,可在这政事上,还需向王爷看齐才是。”

  “我非无义,惟当为父亲马首是瞻,死而后已断无怨言。”

  “世子言重了。中朝尽人皆知,霸将军战无不胜,焉论生死?王爷与世子一脉相传,一荣俱荣,王爷的天下,到头来,一样也是世子的天下。” 

  “我并不……” 

  “自古成大事者若将承人之不能承,必先忍人之不能忍。联姻系关结盟大业,绝非您一人之事。故,为了今后宏图得施霸业得展,请世子以国事为重,屈己为政。”

  宁致远转回身来,自素日张狂不羁的剑眉星目里流溢出无尽的落寞,他终究是妥协了。

  “是啊,既然能够用几场婚聘换得盟约稳固而无须动用一兵一卒,父亲为君,又何乐而不为?而我,为人子亦为人臣,又有何借口托词拒绝?惟恨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终归,也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来人,更衣!”

  门外侍从闻言,慌不迭鱼贯而入,各司其位为其更换服佩衣饰,忙中有序,倒也妥帖。

  事既已成,苏珩本已不该再作耽搁,但面对张臂站定眼神肃消的世子,到底心中不安,话到嘴边,又怕不妥,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倒是世子先开了口。

  “方才先生还侃侃而谈,这会儿怎么扭捏起来,有话但说,我意既已定,总不至于做出悔婚之事。”

  “那是自然,”苏珩喉头滚了几滚,斟酌道:“还有一事,在下不得不预先告知世子知晓,否则,届时恐生变数。”

  宁致远的目光擦着他的额鬓笔直视向前方,只道:“说罢。”

  “听闻那南奥国民相貌黝黑丑陋,所以……”

  年轻的世子撇嘴一笑:“我当什么,原来是这个。此事我早有耳闻,更有甚者,说前来和亲的质子不仅黑丑,还是个哑巴呢。”

  “底下人胡乱揣度,世子莫要往心里去。”

  “连你都这样说了,可见所言非虚。”

  “这……”

  “好了,先生的担心可以放下,请回。”

  苏珩一怔,未曾想一向心高气傲的世子居然轻易接纳,同方才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相比,未免也太过草率随意,胸中依旧是打鼓。再瞧一瞧他俊朗非凡的姿貌,自己都不免为其惋惜抱憾。

  苏珩不知道的是,其实,对于宁致远来说,只要迎娶的不是他为之倾心的心爱之人,这一切便都没有了意义,那人的美丑与否所招致的不过是令他厌弃程度的多与少而已。

  管他丑陋、聋哑,终究只是他母国为保安定而掷出的一枚弃子,可怜,可悲,亦可叹,更可惜的是,他未来的夫君宁致远,并非胸怀恻隐之人。

  无用的东西不必留着,这个道理,自幼混迹军营带兵征战的将领最是清楚。

  如此麻木而恶毒的想着的宁致远,绝然预料不到,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正在一步步朝他走来,携他一同赴向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地老天荒,至死方休。

【峰霆】水中仙(又名《禁婆饲养日记》)(五)

主线剧情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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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后不久,宁致远离开了公寓,一路驱车到临近西郊的茂林。


       在一处不起眼的老院子前,车子停了下来。


  刚熄掉火,立刻就有人从院里出来迎他。


  “手脚够快的啊,福伯。”转了几圈有点酸胀的脖颈,宁致远扶着方向盘挑眉看着为他打开车门的中年人,顺势跳下车。


  对方没说话,拇指向上朝后面院墙顶指了指,每隔两米卧着一块兽头模样的装饰,但似乎因为年头久远破旧失修斑驳掉色得厉害,如果不十二分的仔细去看,根本不会留意到。


  它们都是摄像头。


  宁致远习以为常的耸耸肩,转身拉开后座的门。


  车子装了单反玻璃,宁福以为他还放了装备或是刚到手的明器之类,谁知竟然领了一个大活人出来。


  “小少爷,你也知道香会的规矩。这位朋友是不是先回?”


  “规矩我当然晓得,放心咯,他不是外人,待会儿见了老头子我自己跟他解释,你不用管。”


  话是对宁福说的,说话的宁致远却看也不看他,而是一心扑在从后座下来的人身上,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走,仿佛对方才刚大病初愈的样子。


  再瞧瞧那个人,通身就一个字:白!但凡露出来的皮肤都是几百年没见过太阳似的玉白色,雪球堆得似的,幸好今儿个阴天,否则恐怕一晒太阳人就化了。


  还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俊得让平生只认生熟不识美丑的宁福都有些许动容了。


  宁致远算是他从小看大的,他那点子特殊癖好宁福心知肚明。


  他眉头皱了几皱,终究没有再争。


  不多时几人进了院,别看外面院墙破败无奇,院子里头可谓别有洞天。


  穿过第三进四合院之后是一片竹林,绕过竹林向北的桃园中孤立着一座光秃秃的石亭。


  石亭中间有一张刻着棋盘的石桌和四张石凳。


  宁福坐上石凳,挽起袖子,按特定的次序敲打企盼的空格。片刻之后,石亭前用砖石砌成的石径陷了下去,洞开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宁福抬抬手,自己依旧做着不动。


  “少爷请。”


  此先一直扶着同伴的宁致远干脆将人抱起来,不紧不慢走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完全关闭的瞬间,通道两侧的感应灯全部亮起。


  宁致远吹了声口哨,出声自嘲:


  “不管来多少次都让这破灯给我吓出一身汗。”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眼睛阖着似乎是困得睡着了。


  他的觉可真多,睡了这么多天才醒不说,刚刚在车上醒醒睡睡了一路还没够。


  也是,毕竟时差还没倒过来。 


  先前接完电话,宁致远犯了老大难,人离开视线十分钟他就能心慌,留他独自在家是一万个不放心,但这一趟又非走不可。被逼无奈,只能把他一块带着。毕竟轻得跟块豆腐似的,还不赶上上个月宋墓里淘的瓶子沉。


  另外,把人锁在床上等主人回家这种流氓行径想想就污出水来好嘛?


  身为青年中正直表率的宁小爷们能干出这事儿?


  这边宁致远的脑内活动刚开了头,下面立刻来了回话。


  “看来来得最晚的不是我啊。”


  宁致远一听居然是安秋生的声音,懵逼了一秒马上精神抖擞上了。


  人来得越全事儿越大,老安头和他老爹一见面就掐,连他都来了说明这次的响动不小。


  说不定是耗子们探到个大墓。宁家人头不够又舍不得放手,不得已才把老安头叫来夹喇嘛。


  这就对了,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这么想着的宁致远大大喇喇的走下楼梯,正对上自己老爹怒上三竿的眼眉。


  “数你离得近,特么来得最晚。阿福都跟我说了,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宁昊天扫了扫宁致远怀里睡得正沉的人,脸又青了三分。


  “知道事关重大,还把不相干的人带宅子里来,你是脑子乔了还是皮又痒了?”  


  “这可不是不相干的人,这是我……我朋友,道上的朋友!”


  宁致远吹牛不打草稿,但他哪知道福伯嘴这么快,能隔着地道打小报告,通讯设备信号很牛逼啊。


  宁昊天太了解自己儿子什么货色,信他胡咧就有鬼了。


  “放你娘的屁,他这种长相见一次能忘?道上老子哪个没见过,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


  “你想骂我随便,别扯上我娘。”


  “你个混帐东西……”


  一提宁致远他妈,宁昊天虽然然还是疾言厉色,但是气势上明显弱了一截。当年为了生宁致远和宁佩珊,她难产血崩撒手离世,自己在墓里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这么多年,他心里头始终愧疚,如果不是他只想着淘土,也许她就不会早早的走了,也不会害得两个孩子从小没有娘。


  梗着脖子停了一会儿,宁致远开始扯:“他是单干的,独来独往,所以你不认识。上个月那个明墓,老子差点折在里头,要不是他,这会子早和阎王锄大地去了。我们萍水相逢,为了救我他受伤不轻,在成都又没亲没故的,我要是不管他我还是人吗?!”


  撒谎的要领在于真的假的混着说,瞎话小王子宁致远可谓深谙其道,理直气壮的那股劲儿头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看气色人确实像是有伤在身。宁昊天为人重才重义,如果宁致远没扒瞎,有能力救他儿子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他少不得报答拉拢一番。


  “真要照这么说,你不让人好好养伤,大老远的给他折腾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是个黑户又不能去医院,我这不是知道你这儿高人多嘛,随便指个人给他瞧瞧也比烂在我那破鸽子笼里强啊。”


  “横竖都是你有理,也罢,林皓去格尔木了,待会儿我让你白姨来给他看看。”


  林皓那小子最好不在,宁致远心想,把老子的宝贝儿美人送到他那儿去,就他娘的跟把肥羊送到狼窝没什么区别。


  连忙哐哐点头:“嗯嗯,老子也是这么想的。”


  宁昊天立马又骂:“小兔崽子,再当着你老子的面儿‘老子’来‘老子’去的,我就给你上家法。今天道上的朋友都在,你不嫌寒碜我还怕丢人呢!”


  宁致远这才顾上往后面看一眼。


  好家伙,宁昊天说来得全是说轻了,简直来得太特么全了。这些年姑且跟宁致远有过一面之缘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来齐了,更不必说没见过的那些个。


  安秋生一拨先放一边,就连文世轩他老子文大当家文靖昌也到了。白颂娴和乐颜,加上宁昊天他爷仨。文宁安白四大家族悉数到齐,倒斗界的精英济济一堂,这是要干什么?总不能是交流业务经验吧。


  妈呀如果雷子这时候下手一锅端,倒斗界就真的要后继无人了。我这一世英名还等着流芳百世呢,得先想好对策……宁致远的被雷逮妄想症发作,一开脑洞就停不下来。


  其实就算没看刚才那出家庭伦理情景闹剧,道上不管有名的没名的对宁小霸王的为人也已经多少有所了解。


  “任性颜值高,霸道脸皮厚,张狂身手好,流氓蛇精病”嘛,大家都懂的。


  “哟,都来了。恕我佳…朋友在抱,不能给各位长辈行礼啦。”宁致远特别欠揍的说,同时给站在文靖昌边上的文世倾使了个眼色。


  小美人的底细文世轩是知道的,别看他们俩的老子不对付,但互为发小的文世轩和宁致远交情极深。平日里相处时,宁致远虽然嘴巴毒,但对他的世轩老弟很是照顾,特别是在斗里面,文世轩能活到现在宁致远功不可没。而貌似软弱的文世轩有一个极其令人称道的品质,就是嘴严。记得宁文两家还没决裂的时候,还是个小屁孩的宁致远和文世轩在文靖昌老宅的书房瞎胡闹,不小心砸碎了文家传了三代的白玉观音像,文世轩死活没供出宁致远,为此让文靖昌给揍了个半死,一个月都下不了地。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宁致远会第一时间向他求助的原因。


  文世轩此刻一脸苦相,摊上这样的发小也是累觉不爱。


  那个“他”是美若天仙没有错,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地下生物养在家里真的好嘛?


  大哥你不怕得病吗?


  这句话他刚问出来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踢,到现在半个月了猛一坐下还隐隐作痛。劝是横竖不敢劝了,只能硬着头皮帮瞒到底。


  要是被佩珊发现了可怎么是好啊你说说。


  提心吊胆的日子啥时候才有个头啊,文世轩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深深的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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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个懒癌晚期兼摸鱼综合症患者【够】,反省了一下,点梗拖到这么久自己都醉醉的,我有罪,跪下。 @阿苏 

【峰霆】人算不如天算

  回点梗,伪校园风,竹马竹马,误会,意外结局,一发完。

       警告:除了严重的OOC和傻甜白一点雷点也没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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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空气中飘起一阵悠悠扬扬的歌声,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青稚,称不上专业,但绝对动听。


  一准是36栋的Mike又在练习声乐了。


  这是个有那么点壕的别墅小区,复式结构的独门独栋的结构除了造价高的让人望而却步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隔音。


  所以,从技术上来说,唯一能被Mike的声波波及到的,就只有邻近36栋隔壁的38栋。


  现在,那栋房子里只睡着一个人——与Mike同龄、正值青春叛逆期的18岁少年,项允超同学。


  青春期,意味着起床气。


  而在一众天真愚蠢用小脑审美用下半身思考的同龄人中,项允超绝对可以说得上个中珍品。


  怎么讲呢,项允超属于那种既阴沉又暴躁的类型,极易愤怒,但是与生俱来的伪装能力又使得他通常化身为一个沉默美温润的美少年形象。


  大家都吃过芝麻汤圆吧,用这个来形容挺恰当的。


  是的,他确实是有一大股子暗黑物窝在肚子里头。


  早在腹黑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我们管这种人叫做潜行犯。 


  现在,潜行犯那对超级有教养的父母恰好外出度假中,所以,大家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Mike正唱到这次校园嘉年华他将要参演的歌剧第三幕第八小段第四句“他从天而降,闯入我的心房”,阳台的窗户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先是一条长腿跨步迈进,第二条紧随其后,Mike的昔年好友现今魔障未来XX项允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了。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Mike的高音部分由C2飙到了D3,末了自动缩成一团,自觉退到了床边的矮柜旁边,从业务的熟练程度上看,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待不走寻常路的来宾。


  “早上猴啊……”


  在抱头的双手露出的缝隙中瞄了一两眼之后,Mike主动向这名不速之客打了声招呼,中间还嘎嘣出一个小小的象征着换气不宜的嗝儿,当然,这部分不提也罢。


  为什么呢?


  因为项·傲娇是什么谁傲娇啊·允超才不会承认那样可爱到让人全身打哆嗦呢。


  就算某个个体在美学层面上具有强烈的严重的可怕的甚至极端恐怖的吸引力,也并不意味着他就会轻易得到隶属于其错误的原谅。吵到项允超睡觉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看在房前那棵树龄12岁的银杏树的份上,对从小看到大的一张脸免疫有这么难吗?醒醒吧,项允超!


  “我说过多少遍,太阳升起来以前,不准唱歌不准说话不准大声喘气,不准给我发出一丁点声音来!不给你点教训你就是记不住是不是啊?!”


  “可系今天阴天有雾霾……”


  “那你就给我装一天哑巴!”顶着一头乱发的项允超气急败坏的嚷嚷,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更加火冒三丈,“雾霾你还趴阳台上唱,不戴口罩你他妈想死啊!”


  “窝也不想的,但还有三天就药演出……窝错了,再也补敢了,求里憋剪窝的头发,上一次被里剪掉之后猴辛苦才留起来的。”


  缩在地板上明显被吓坏了的团子可怜兮兮的抬头望着对他施以恐吓的元凶,水汪晶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太凶残了,爹地妈咪快来救我”诸如此类的东西,以及,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无懈可击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该死的漂亮。


  “叔…叔叔阿姨又不在家?”意识到自己再次陷入呆看状态且已经超过三秒钟的项允不得已撇了个问题出来救场。


  “嗯,”Mike的点点下巴,缩头缩脑的说:“他们回香港了。”


  “哦,这么巧啊,我老爸老妈正好也出远门了,所以——”项允超故意拖着长腔,而那破折号后的省略的东西听上去必须不怀好意。


  早已习惯了受压迫的Mike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双手捂住前额。


  “窝给里做饭吃赔罪嚎不嚎?窝给里做早餐!”


  “只有早餐?”


  “午餐窝请里吃……”


  “早中晚,三天,否则免谈。”


  “可系窝晚上要排练……”


  “意思就是不行咯,老规矩,锅盖头,剪刀还放在老地方是吧?”说着,项允超按住Mike单薄的肩膀,作势去拉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


  “不不不不,”Mike连忙抱住项允超那只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猴啊猴啊,窝答应里!”


  “成交。”


  敲下不平等条约后的列强洋洋得意的收回手,顺便还在受害者弹弹软软的腮帮子上捏了捏,露出了一个大概只有他本人才能驾驭得了的猥琐笑容。


  老天作证,随便换成谁都不可能把这个表情演绎出“帅”的感觉好嘛。


  但是项允超却做到了。


  一半的原因是他确实帅得有点过头,另一半大概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熟能生巧。


  正捏的带劲,项允超的动作却突然卡住,一时间,心跳加快,呼吸加速,喉咙发干,两眼发直,这些长期以来困扰他的不具名的病症以摧枯拉朽的力度再次狂暴来袭,他眼看着即将招架不住了————


  事情的原委,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十二年前,也就是项允超即将满六岁的时候,香港来的陈先生一家搬进了这个社区。


  当时他正捧着一个苹果在院子里四处闲逛,隔壁屋前停驻的一辆超大厢式货车自然而然引起了充满好奇的小脑瓜的注意。


  然后,从来来往往搬上搬下的人流里,走出来一个小小小小的身影。丝绸般的长发,宝石似的眼睛,蜜糖一样的嘴唇,还有那条蓝色的蓬蓬纱裙子。


  就像橱窗里的娃娃,卡通片里的芭比。


  如果童话里白雪公主有具象的话,那她的童年版此时此刻一定正站在他面前。


  虽然只有六岁,但是项允超还是义无反顾的陷了进去。


  没办法,这和早熟什么的无关,你永远算不准爱情什么时候来,或许它提前到了一小会儿,但也同样星火燎原,锐不可挡。


  “你愿意当我的新娘子吗?”项允超无比真诚的说。


  准新娘接过准新郎递过来的象征着爱情的果实,咧嘴露出像钻石一样闪耀的笑容。


  “猴啊猴啊!”她眼冒金光的盯着那个红灿灿的苹果,心想:窝猴愿意帮里次了它啊。


  很长时间之后,项允超才惊觉,他们那天的脑波根本没在一个频率上。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的脑波从来没在一个频率上过。


  也就是那一年,相近的工作和相同的爱好让四位家长迅速打成一片,项家和陈家成为了亲密无间的近邻好友,甚至好得过了头,除去工作日之外,爸爸们一起钓鱼打球,妈妈们相约逛街购物,两家都有空闲的时候,他们还时不时组织个野外BBQ或者自驾游什么的。


  项家小男孩的眼睛从没离开过陈家“小女孩”半步,后者的每一次出场都能让他眼前一亮继而心脏痉挛。


  于是项家妈妈迷迷糊糊的得以享受了自己宝宝诡异的安分时刻。


  为了纪念两家的友谊,大人们拆了两家之间的院墙,种下了一棵象征着幸福绵长的银杏。


  树叶开始泛黄的季节,项允超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晴天霹雳——一次有关于自己未来新娘的小内内的意外发现。


  木已成舟,项允超总算还没傻到坚持认为他仍然是个女孩的地步。


  项家妈妈忍俊不禁,捂嘴和陈家妈妈笑成一团。


  “小允一直蒙在鼓里哟!陈太太你好歹也给Mike买一套男孩子的衣服嘛!”


  “项太太里不造啦,家里有的,不过阿Mike穿惯了裙子啦。”


  “怪就怪Mike底子太好,陈太你好会生,快点再生个女儿,也不用辛苦打扮Mike了!”


  “说的也是啊,哈哈哈。”


  “哈哈……”


  在两位妈妈此消彼长的魔性笑声中,新娘新郎步入神圣殿堂的愿景轰然幻灭,项允超的心碎成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的玻璃碴。


  悲伤逆流成一半银河系,然后像一颗超新星那样,炸成了一朵超级绚烂的烟花。


  取而代之的,愤怒横空出世。


  Mike从此生挚爱一下跃到今世宿敌的位置上,变成了这个世上项允超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讨厌的人。


  老天爷捉弄人是一把好手,偏偏他们小中高一路到大学都被困在同所学校。


  而无论社交圈历经几番更迭,项允超讨厌Mike陈这件事,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


  大概由于他们两个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的原因。


  一个校草一个校……当然还是校草。


  在他们进入大学以前,项允超挤兑Mike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基本可以以不同的花样参照来给它们作序:体育课前偷走Mike的鞋子,游泳课前弄破Mike的泳衣,在美术课前搞坏Mike的画板,随堂测验前藏起Mike的眼镜……总之但凡是Mike喜欢的,他就要破坏,凡是Mike支持的,他就要反对。


  甚至有一年圣诞节的平安夜,他把Mike反锁在学校更衣室里一整夜。


  有够恶劣的。


  恐怕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仍然觉得项允超并非那么讨厌Mike陈的人就是Mike自己了。


  因为无论被怎样对待,他总会在一番逆来顺受之后仿佛失忆一般再度无偿给予混世魔王展他教科书式的善意笑容。


  这也是项允超最最讨厌他的地方。


  怎么会有人没心没肺到这个份上?!


  凡事告诉你你就信,让你穿女生的衣服你就穿,骗你进屋你就进?


  你笑,你还笑,刚哭完就笑成这样你不觉得有点操之过急吗?你想过其他人的感受吗?


  当然项允超谁也没告诉的是,其实那一夜,他自己在外面守了一个对时。里面的人至少还有条毯子,外面才是真正的天寒地冻。


  你说什么?担心他?拜托,我只是害怕担上刑事责任OK?


  进入大学以后,性格收敛下来的项允超采取了相对低调的折磨方式——只在私下里,只对Mike本人展现出他魔鬼的尖角。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只怕会被当作青梅竹马的亲密挚友也说不定。


  一冷一热,一酷一萌,多么绝妙的男神组合。


  然而实际却是: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


  项允超第一千零一次在心底呐喊!


  他难以理解自己对Mike的厌恶,难以理解他总是轻易被煽动的古怪情绪,难以理解造物主对Mike外形的精雕细琢和神经的粗制滥造,难以理解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件之后依然粘他粘得不行的Mike的意图以及他无论如何都惹不火、雨过天晴后一笑解千愁的迷之个性,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十几年过去了,已经从莲藕腿小娃娃长成拥有六块腹肌的家伙,居然还是那么适合女装的扮相,甚至残忍的把旁边同样装束的校花给硬生生比了下去。


  项允超的拳头很硬,裤子很紧,向着舞台上和他对上视线的Mike做了一个歪头的动作,后者立马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拖着长长的裙子后摆。


  “小允,里找窝哦?”


  项允超盯着对面水光晶亮的樱桃红嘴唇上下一开一合,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谁给你涂的唇彩?还嫌你嘴不够红吗?”


  Mike明显瑟缩了一下,刚想咬住下唇,可能意识到上面有妆,改成了抿嘴,辩解说:“演出必须要化妆的,不颜舞台效果会补好,而且补光窝一个人,大家都化了,连,连演男煮脚的小风学长都化了的。”不等项允超有什么反应,又慌忙问:“里找窝有甚么事?”


  项允超的左边眉毛因为这个问句挑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事不能来看看吗?


  自从雾霾天早上那场“事故”发生之后,像落跑的野兔逃离现场的项允超已经整天三没有见到Mike了。


  也不是说他在刻意回避什么的。项允超?会逃避?开玩笑啊——呵呵,他只是单纯躲着Mike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躲,那是另外一回事,这个咱们稍后再谈。


  总而言之,想见一见Mike的念头仿佛一包被挤进沐浴乳里的痒痒粉,而洗过三次澡的他为此开始抓耳挠腮到要疯掉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明明讨厌,却又忍不住想见到。


  除了感叹逻辑的无常,项允超当然还有其他事可做。


  打算稍微偷看一个一两秒钟就走的他来只是单纯不爽Mike穿着裙子在台上又唱又跳吸引可视范围内一切两腿直立行走动物的目光这件事,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小风学长……男主角……他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还有为什么叫得这么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风学长……是哪个?”


  “里说小风学长哦,他就系,喏——”Mike仿佛突然来了精神,扭身指向舞台中央的一个人,“就系那个,个子最高的那一个。他叫风广陌,体育系三年级,系窝们的学长哦。”转回头,他咧开嘴笑着说道。


  是那个笑容,每次项允超心情大好对他和善一下下,或者欺负累了决定放他一小马,或者恻隐之心发作饶他一回半回,Mike就会露出的那个表情。


  这是项允超的专属笑容。


  可是现在不了。


  有一个叫风广陌的家伙也能让他这样笑,他竟然随随便便就把项允超的专属笑容给了另一个人。


  简直不可饶恕!


  怒火中烧,项允超头顶的黑色气团蘑菇云状堆积,就在迟钝如Mike者都隐约觉察到暴风雨前的诡异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斜刺里横抄到了两个人之间。


  “Mike,在干嘛?是不是累了?这位同学是?”


  一次超过两个问题,一点也不像普通朋友之间的普通问候。


  项允超微微眯起眼盯着入侵者,不知怎的,脚尖不由自主就想踮起来。


  只见那个占尽身高优势的家伙在他脸上轻扫一圈,继而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项允超?常听Mike提起你。我是风广陌,你好啊。”


  面对对方天衣无缝的标准社交微笑,项允超心里一阵不舒服,没想到这个人远看五大三粗,近看居然还有几分帅气。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常听他提到我,果然,平时没少跟别人诉苦水说老子坏话吧。


  项允超鸡贼的想,同时为脑补出来的画面没来由的火大。


  Mike小鸟依人的靠在风广陌的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他多年来罄竹难书的罪恶行径……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可他就是很气,气到像吃了三斤印度辣咖喱外加十个现摘娜迦毒蛇辣椒那么气。


  一切都不对劲,到底什么不对劲,不对劲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辣个,”Mike回望了几眼舞台上彩排的情况,又迟疑的看向项允超,脸上写满担忧,“……小允里没事吗?这几天里去哪了?那天早上里……”


  那天早上……


  在“拜托千万别去回想三天前早上”这个心理暗示起作用之前,三天前的情景已然在脑海里重新上演。


  那种心脏被电击般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面,天在转,地在摇,从头到脚酥酥麻麻,满视野里只剩下一个人,一张脸,一双嘴唇……


  从纯真原色到玫瑰唇彩……


  那是……Mike……


  Mike!?


  和三天前早上诡异的对视结局终了如出一辙,项允超先是木然的晃了晃身子,然后莫名其妙撒腿就跑。


  “小允……”


  Mike一开口便被背景中海浪似的歌舞音乐淹没,犹豫着想追上去,风广陌一把捞住他。


  “你朋友可能有其他要紧事,这是最后一遍彩排。来吧,Mike。大家需要你。”


  在无懈可击的谆谆劝导下,他最终回归了舞台,除了有些担心项允超外,异常大条的神经没有一丝丝波澜,比如,为什么风广陌学长明明可以拉他的手臂却非要去揽他的腰。


  这真是一点也不奇怪啊。


  图书馆天台是J大少有的可以让人安定下来读书冥想静思人生的圣地,如果没有人在上面放毒的话。


  被二手烟熏走的人数眼见跳过三位数大关,二手烟的制造者——首次亲密接触尼古丁并且获得连续不间断吸收完一整包的优异成绩的项允超先生终于成功把自己给呛着了。


  即使这样也没让他从刚才受到的惊吓中缓过劲儿来。


  他,项允超%@#&*#¥%!Mike?怎么可能?


  乱码代表的含义,打死他也不会说。


  但是要怎么解释那些愈演愈烈纠结泛滥的症状呢?


  所以当夕阳西下那两个艺术学院女生踩着恨天高扭着屁股靠上不远处的围栏的同时从挎包里掏出香烟点上的时候,两手各夹着四根的项允超仍未走出迷潭。


  女生们没有对经管学院第一帅逼奇葩且糟心的造型投去过多注意,她们有更加感兴趣的谈资。


  “一手消息,表演系的小诺早先告诉我,今天的演出一结束,他们的男神风帅要向Mike告白。而且要搞个突然袭击,类似惊喜派对那种。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我们铁定赶不上了。”


  “真的假的?我是说他们居然还没搞到一块?”


  “是吧,我也超惊讶的。他俩基本已经算是形影不离了好嘛,简直模范夫夫。”


  “唉,我的男神名草有主了,他喜欢的人是我的另一个男神。还有比这更让人欲哭无泪的事情吗?”


  “说不好,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萌……”


  “好吧其实我也有点觉得。”


  “男神库急需扩充啊,哎对了,经管学院的那个绝版还待字闺中呢。”


  “你说项允超啊,他是帅的要死,可是你不觉得他太冷了吗?整个人好难接近的感觉。听说他和Mike是邻居还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怎么差那么多?”


  “是啊,差好多……哎你觉不觉得那边那个人就很像他?”


  “像谁?”


  “项允超啊。”


  “在哪?”


  “你反应太慢了,刚刚还在的。”


  “你看清楚了吗?”


  “不确定,他在那边,之前光顾着说话都没留意。我们聊的貌似给他听到了,他就回过头来一下下,我也就只看到一个侧脸,颜值不是一般的高,但他的表情有够可怕,跟中邪似了的,然后有多快跑多快的跑走了。”


  “那、应、该不是吧,就项允超平时那高冷样儿。”


  “这么说我也觉得不是了,他跑之前好像还无缘无故的跳了一下,当时一股逗比的气息迎面扑来。”


  “就这么定了,绝对不是他。”


  捂着被烟卷烫伤的手指,项允超一路狂奔。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那场预设中让他反胃的惊喜告白前赶到。


  如果迟了,他的新娘子就是别人的了。


  他是从后台的侧门进到礼堂的,大幕已经拉下,他看不见观众席的情形,但偌大的空间此刻鸦雀无声,仿佛昭示着演出早已结束。


  一切都来不及了?


  项允超颓然的想,忽然攥紧了拳头跳上舞台。


  无论如何,要找到Mike。


  至于说些什么,他现在没有想好,但等会见了他,自然会知道吧。


  项允超慌乱到了极点,一上来就被绊倒了,爬起来又继续磕磕绊绊的往前趟,他们竟然连盏该死的灯也不开,表演什么?瞎子摸象吗?失去方向感让他禁不住开始质疑自己,恐怕他真的疯了,这简直是缘木求鱼毫无意义,Mike说不定早就走掉了,接受了那个人的告白,这会儿正如胶似漆的在一起说说笑笑庆祝演出成功。


  说到底,这些又和他项允超有什么关系呢?


  他究竟想要Mike怎么样?


  在舞台上摸索了大概一万光年那么久远后,前方终于亮起了朦朦胧胧的光晕。


  他刚刚有种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了Mike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Mike。


  Mike站在一小束迷幻的光团里——仍然穿着戏服的Mike,与周围的布景相得益彰,打扮得就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娘。


  项允超知道他在这场音乐剧表演里反串女主角。其实关于他的一切,项允超都了如指掌。他只是努力假装漠不关心,并且逞凶显恶。像一个暗恋同桌女生却非要在桌子上划一道楚河分界的三八线的小学生那样,好像只要表现出凶巴巴的一面就能赢得一些东西,或者扳回一局。但最终,他和那个小男孩,他们统统输的一败涂地。


  没一点长进啊项允超。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直面压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爆裂喷溅。


  而其中的一大半仅仅只是在说,Mike美得令人窒息。


  刚才他认为等见了Mike,自己自然应该会知道说些什么,可事实是他干张着嘴却发不半个音节,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极端但高效的方式——


  他冲上去抱住他,然后狠狠吻了下去。


  “唔……唔……”


  完全没有准备的Mike被吓呆了,僵在项允超怀里任凭对方俯仰摇摆予取予求。项允超只是在他的嘴唇上tian了一下,他就张慌无措的张开了它们。


  他太容易让人得逞了,项允超分神想,于是越发激烈的吻他,把“让Mike只属于自己这个念头”连着Mike的喘息一口吞下。


  而Mike只是紧紧抓住他的前襟,仿佛那是飓风中唯一触手可及的救生栓。


  直到下唇上传来的刺痛瞬间瓦解了项允超的幻想。


  Mike像只发怒的龙猫似的虎着脸一把将他推开。


  “项允超!里混蛋!”


  项允超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定之后的他整个人都懵了,惊恐和慌乱交织在上下起伏的胸腔里。是啊,他怎么这么肯定Mike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在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情之后?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自我,自我到盲目,盲目到居然认为别人也会像他一样盲目。


  浪费了那么多年,任性了那么多年。原来他始终站在起点上,一步也没迈出。


  事已至此,他决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对!我是混蛋!”项允超揪住Mike精致繁复却脆弱不堪的对襟狠狠拉近,凶相毕露,发狂似大吼:“而且是一个赖上你的混蛋,这辈子你休想把我甩掉!”


  疾言厉色这一套貌似起了点子作用,Mike似乎习惯性的被镇住了,挣扎了几下不再动,茫然的问:“窝为什么要把里甩掉?”


  “为什么?明知顾问,那个傻大个都跟你说了吧,你答应他了是不是?你喜欢他是不是?”项允超作死的再接再厉,逼迫着Mike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把人拱得跌坐到一把道具椅子上。


  “什么……”Mike呆呆的说。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风广陌?”


  而后的情形急转直下。


  Mike先是试图反驳,嘴唇上几番开合却始终说不出只字片语。也是从这时起,项允超开始害怕,因为Mike看上去那么愤怒和悲伤,全身颤抖着,脸庞连同脖颈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来,声嘶力竭的大喊,几乎是在咆哮:


  “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项允超也吼了起来,扯回企图跑掉的他:“那我该知道什么?告诉我!让我知道!”


  Mike的声音还执拗的哑着:“窝凭什么要告诉里?里不是不理窝了吗?”


  “反了你了,你还欠我123……九顿饭呢!”


  “窝做了!是里自己玩失踪!人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


  “那是因为……我忙!我忙不行吗?”


  “骗子,昨天美思告诉窝看到里和英文系的学姐在一起吃饭的,她都告诉窝了!”


  “那是因为她……她们女生的八卦你也信,学点什么不好?”


  “里还抽烟!里才不学好!”


  “我那是……你……我……呃啊!”


  项允超分分钟要抓狂。


  今天的Mike很不对劲,每一句都在和他杠,弄不好就友尽的语气,说好的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呢?


  另一个声音及时说道:明明这样才正常吧,你还要点脸吗项允超?


  项允超深深吸了口,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这里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不如这样,我们一起说出来?”


  所以他究竟有没有答应风广陌,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好想知道!


  扯回一截被拉住的袖子,Mike摇着头,泪珠挂在眼角上,一些被甩了出来,“补!里讨厌窝!从小到大里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这就够了!补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项允超的耐心终于用光了:“如果你不说,我就继续亲你!”


  “里敢!”Mike继续回撤的反抗以失败而告终,结果是半个身子都被人箍在了怀里,红着脸怒吼。


  项允超流氓气质浑然天成。


  “就敢!我项允超怕过什么?就算你已经是别人男朋友我也照亲不误!”


  “里说什么?”Mike的音量一下子落了下去,项允超却过分沉浸在悖德的计划中完全没察觉。


  “我说!”他握住Mike的腰,力道大到要把人从中折断,“我要从风广陌那里把你抢回来!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无论过去还是将来,直到永远!我喜欢你!你最好马上说‘行好没问题我也喜欢你’,否则我发誓现在就在这儿立刻上了你!”


  “窝喜欢里。”


  “啊?”正上下其手的打算践行自己刚发下的伟大誓言的项允超顿时瓦特了。


  “窝尊的喜欢里,窝喜欢的,尊的……”Mike还在说,只是声音越说越低。


  “所以你喜欢我?”项允超愣愣的重复。


  “嗯。”


  一直一直,从来都是。


  这似乎可以为Mike何以能够容忍项允超多年的欺压提供一些解释。


  但此时此刻的项允超已经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理智了。


  “我是傻瓜。”大傻特傻,他想。


  原来他以为自己失去的,始终紧紧握在他的手里。


  接下来需要他做的,就只是珍惜而已。


  无限贴近Mike的嘴唇,项允超情不自禁的呢喃。


  “虽然有点出尔反尔,但是我还是想在这里现在立刻上你。”


  人一旦得意,下限就难免失守。


  “唔…唔…”几下浅啄的吻后,Mike搂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恐怕有点不行。”


  “为什么?”项允超开始挖掘Mike耳后的敏gandai,并且发觉他的手指有自己的意志,想要钻进欧洲中世纪套裙下探索一番风景。


  “因为演出还没结束,你这个混蛋。”


  一个自带回音的说话声豁然响起,酷似校委会主任,呆了一两秒的时间项允超才反应出那声音来自头顶的扩音器。随后,大幕从中间缓缓拉开,露出了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事后,风广陌虽然不爽但还是表示心服口服,毕竟并不是谁都有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出柜的勇气。


       


【豆腐东施】

采花贼你酷爱回来~屠苏一人承受不来~ಥ_ಥ

一只小敌敌:

韩肆表示 自己要瞎了。




晚饭过去都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少主回来,多半是去了丑八怪那里。


韩肆在客栈犹犹豫豫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决定来找少主,可辅一到豆腐坊,便被眼前,哦不,或者说豆腐坊并不是很高的房顶的奇景晃瞎了眼:




#英俊少主恋上豆腐东施# #乌蒙少主强抢良家丑男# 作为属下如果不及时阻止难道要留着这个丑八怪被少主娶回家过年吗!




“少主!” 天知道韩肆花了多大力气忍住了后半句 “住嘴”; 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少主以后继任谷主就是给自己发月钱的人。




百里屠苏任追命怎么反抗都恍若未闻,但是外人就不一样了。一道强行插入的男声不得不让百里屠苏回了神,面无表情地抱着追命飞身下了房顶,直把追命燥地耳朵都红起来。




近看更是不得了,二人均是衣衫不整,尤其追命,整个人还有些水淋淋的。不等韩肆发话,百里屠苏便(强行)搂着追命进屋避风了。




于是作为二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乌蒙灵谷左护法决定找找存在感了:


“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屠苏并未理会,转而细心地拿过布巾,为追命一寸一寸的擦拭脖颈与前襟的水迹。皮肤上还好,其实刚刚冷风一吹,基本上都干得差不多了,只是衣服还湿哒哒的粘腻着,让“热心”的百里少侠决定催动内力让追命好受些。




追命本想说几句话化解一下三人无声的尴尬,但是想到刚刚韩肆的问话里第一个词是明晃晃的“少主”,也就是屠苏,便把自己的解释憋了回去。实则对屠苏对自己这般体贴维护与韩肆对自己的冷眼想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屠苏大侠一定是练功练到脑子坏掉了; 这个韩肆才是正常人!




在追命的世界里,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亲近,那就是不正常人——“不正常“的人,比如街角讨饭的乞丐,或者不是“人”,比如流浪的猫猫狗狗。现如今他来不及珍惜和感激这份温存,毕竟在他眼中恐怕这一切都是场误会,只消等着人走茶凉烟消云散罢了。




确保追命身上已经不会冷了,百里屠苏复又用自己贴身的一块帕子擦拭起了追命的脸;准确的说,是脸上存在胎记的那一块地方。




追命起先真的以为只是自己在攀爬过程中弄脏了哪里,让这位脑子不正常的大侠洁癖发作,后才意识到他反复擦拭的不过是自己有胎记的那里——这是终于知道嫌弃我丑了吗!追命还不知道刚刚就在月光之下自己脸上那无声的变化有多震撼,他只知道就算自己是个好脾气卖豆腐的小百姓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供人这般消遣。




追命一把挥开百里屠苏还在认真擦拭的手,“夜深了,大侠请便。” 说罢做出请出去的手势。




换做平时韩肆会装模作样的喊上一句“放肆”或者“无礼”, 然后静等冒犯自家少主的人挨上一顿胖揍,此刻他却乐得不想吱声。毕竟经过惊悚的一天他已经摸清了少主对这位丑八怪有着特殊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情愫。面对一直板着面孔模拟冰山的少主时间久了,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了一种“我想看冰山吃瘪”的念想;人嘛,多少都有些许反叛心理。




他们都显然低估了百里屠苏的不正常;百里少侠应了追命的话转身面对韩肆做了一模一样的手势且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夜深了,出去。”




“……”


“……”  




脸皮之厚堪比自家磨豆腐的磨台啊。




追命想起了刚不久的澡盆事件,心有戚戚然地想到许是上辈子欠了这位大侠什么,今生注定对他没辙;这人走或不走,都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喟然一叹,由他去吧。




于是在追命放弃左右百里屠苏之后,他背对过身子开始弓下腰身,一点一点收拾起了因刚才的打斗而弄乱的房间。手中拿不住的碎木和瓦片依旧被顽固地拾起,兜在他那身匆忙披起的胡桃色粗麻布衣服的下襟之中。


往那背影瞧上几眼,不知怎的倏地看出一种莫名的落寞与无助,仿佛他已经孤身了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询,没有人关怀,就那么艰难蹒跚着在一条无人能望见的荆棘之路上,找寻着一个未知的结局。




百里屠苏与韩肆二人因此怔住,竟忘了前去帮衬一二。无言的萧索就这么弥漫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一点一滴沁透了原本继续打算继续流氓无赖在追命房中的屠苏和坚持插科打诨不走的韩肆。




安静下来的追命不再是白天那个笑脸迎人的豆腐坊掌柜,相反,从他身上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与孤寂,甚至有些许无奈传达出来。


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他有记忆以来,都不过是一个因运气而被人疏远的存在,丑陋,寒酸,一个为生计起早贪黑努力的小老百姓而已。




百里屠苏依旧怔怔地望着追命背影出神,还是韩肆率先反应过来——“我真是见了鬼了,不过是觉得这丑八怪有些可怜罢了。”  他大着胆子又低声唤了句“少主”,才将百里屠苏从恍惚中叫醒。




这次百里屠苏似乎通了丝人意,觉出追命不想再见自己——(在他的意识里 “仅限今晚”),便仿佛下了好大决心一般迈出离开豆腐坊的步伐,却是一步三回头,直至临门一步,回头对追命吐出一个字: “顶。”




追命不用回头也已知晓这怪诞少侠的意思,“还有间偏房,我睡那;明日找人来修。” 唯恐屠苏再“好意”地作出什么改变。




屠苏不再多言,终于转身离去了。




***




翌日豆腐坊开得比往常还早些。 一是经历了昨天的“惊悚一日”追命辗转难眠,二来其他营生不比自己这种铺子开得早,自己不如早些起来多干些活,也好腾出点时间早些收工找瓦匠来修补一番。




晨光微熙,追命万万想不到,他这离城中心相对偏远的铺子这么早就来了客人,而且一来还是两个。




前者高鼻阔脸,身姿挺拔,眉宇间透露着追命不甚理解的风流,说像江湖人士,却又不配刀剑;说是寻常百姓,可谁又会大清早的抱着酒葫芦闲逛;不过对追命而言,来者给他的印象仅仅一个“高”字而已。比自己高,比屠苏那个怪诞少侠也高。




而后者走近才知,还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屠苏少侠么。




百里屠苏昨夜回了客栈即刻修书一封,派遣秋玉前往不远的琴川城请隐居许久的欧阳神医出山,希望能来看看追命的状况;韩肆亦是凄惨地天还不亮就被百里屠苏遣出门去调查采花贼的动向,一碗热粥都没来得及喝上。




少了护法和堂主跟随的百里少侠再无人能劝阻得动,身心俱轻地来到豆腐坊准备吃上追命一天的豆腐了。




谁知两位“客人”一打照面,便有些蠢蠢欲动的暴力因素发散开来,令迟钝的追命都不得不警惕起来。




“咳咳,谢…谢绝打架斗殴!违者……没有豆腐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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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是个好骚年 (*^__^*) 



点梗

谢谢大家的支持!千粉点梗福利抢楼完满结束了!!擦汗!发的时候好担心没人回复的说哈哈!看到前排还有妹纸为后面的小伙伴铺垫,真是太可爱了!所以抢到楼层的小伙伴们不要羞涩,勇敢的点起来吧!